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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跟我学语文</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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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Wed, 17 Oct 2007 16:43:13 +08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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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成考专升本全国统一考试(大学语文)</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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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c:creator>跟我学语文</dc:creator>
			<pubDate>Wed, 17 Oct 2007 16:43:13 +08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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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点击阅读：<font color="#66ff00"><b><a href="http://shiti.edu.sina.com.cn/paper//2/68/6802/exam.php" target="_blank"><font color="#66ff00"><b>成考专升本全国统一考试(大学语文)</b><br /></font></a></b></font>]]></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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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2005年成人高考专升本大学语文试题及答案</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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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c:creator>跟我学语文</dc:creator>
			<pubDate>Wed, 17 Oct 2007 16:36:55 +08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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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p>点击阅读：<b><font color="#66ff00"><a href="http://exam.edu.sina.com.cn/paper/37/20/2037/exam.php?p=1" target="_blank"><b><font color="#66ff00">2005年成人高考专升本大学语文试题及答案</font></b></a></font></b></p>
<p><font color="#66ff00"></font>&nbsp;</p>]]></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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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title>2006年全国成人高考专升本大学语文真题及答案</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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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c:creator>跟我学语文</dc:creator>
			<pubDate>Wed, 17 Oct 2007 15:37:43 +0800</pubDate>
			<category>试卷库</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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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点击阅读：<a href="http://www.chengkao365.com/html/2006/10/sh493390101520160021053.html" target="_blank"><font color="#66ff00">2006年全国成人高考专升本大学语文真题及答案</font></a>]]></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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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苏轼《留侯论》原文、译文及分析</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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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c:creator>跟我学语文</dc:creator>
			<pubDate>Wed, 10 Oct 2007 21:45:48 +08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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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p><font face="幼圆" size="3"><strong>《留侯论》</strong></font></p>
<p><br /><font face="幼圆" size="3"><strong>&nbsp;&nbsp;&nbsp; 古之所谓豪杰之士者，必有过人之节，人情有所不能忍者，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挺身而斗，此不足为勇也。天下有大勇者，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挟持者甚大，而其志甚逺也。<br />&nbsp;&nbsp;&nbsp; 夫子房受书于圯上之老人也，其事甚怪，然亦安知其非秦之世有隠君子者出而试之，观其所以，微见其意者，皆圣贤相与警戒之意，而世不察，以为鬼物，亦已过矣！且其意不在书，当韩之亡，秦之方盛也，以刀锯鼎镬，待天下之士，其平居无罪夷灭者不可胜数，虽有贲育，无所复施。夫持法太急者，其锋不可犯，而其势未可乘，子房不忍忿忿之心，以匹夫之力，而逞于一击之间。当此之时，子房之不死者，其间不能容发，盖亦已危矣！千金之子不死于盗贼何者？其身之可爱，而盗贼之不足以死也。子房以盖世之才，不为伊尹太公之谋，而特出于荆轲、聂政之计，以侥幸于不死，此圯上之老人所为深惜者也。是故倨傲鲜腆而深折之，彼其能有所忍也，然后可以就大事。故曰孺子可敎也。楚庄王伐郑，郑伯肉袒牵羊以逆。庄王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矣！遂舍之。勾践之困于?稽，而归臣妾于呉者，三年而不倦。且夫有报人之志而不能下人者，是匹夫之刚也，夫老人者以为子房才有余而忧其度量之不足，故深折其少年刚鋭之气，使之忍小忿而就大谋，何则？非有生平之素，卒然相遇于草野之间，而命以仆妾之役，油然而不怪者，此固秦皇之所不能惊，而项籍之所不能怒也。观夫髙祖之所以胜，而项籍之所以败者，在能忍与不能忍之间而已矣。项籍唯不能忍，是以百战百胜而轻用其锋；髙祖忍之，养其全锋而待其毙。此子房敎之也。当淮阴破齐而欲自王，髙祖发怒，见于词色，由此观之，犹有刚强不忍之气，非子房其谁全之？太史公疑子房，以为魁梧竒伟而其状貌乃如妇人女子，不称其志气，呜呼！此其所以为子房欤！</strong></font></p>
<p>&nbsp;</p>
<p><font color="#66ff00" size="3">《留侯论》译文</font></p>
<p><font color="#66ff00" size="3">&nbsp;&nbsp;&nbsp; 在古代称得上豪杰之士的人，一定具有超越常人的气度和节操。普通人遇到了难以忍受的事情时，就会拨出剑来，冲上去捞斗，这算不上真正的勇敢。天下有大智大勇的人，对于意外事件的突然降临一点也不惊慌，无缘无故对他加以侮辱能够不被激怒，这就是因为他的抱负十分宏大，志向特别高远的缘故。 <br />　　张良在圮上接受一位老人赠兵书的传说，这件事确实太怪诞不经了。那怎么能知道不是秦代隐居的君子，特意出来考验张良的呢？看他们各自都有不便道破的深意，是有大智者在相互进行着揣摩和试探。世俗之见把圮上老人看作鬼神本来就已经错了，还把老人的用意看作是向张良授书就更不对了。当韩国灭亡，秦国正处在强盛的时候，秦国用刀、锯、鼎、镬等种种酷刑，来对付天下有才能的人。平白无故道到杀戮的人，真是难以计其数。那时即使有古代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士，也无法施展他们的本领。像秦始皇那样施行严刑峻法非常急切的人，他的锋芒的确势不可挡，但是等到他疲惫的时候却有机可乘。然而少年张良却不能忍耐一时的激愤，想用个人的力量，在一次阻击之中逞强。张良虽然侥幸没有死，但实际上生死之间连一根头发也容不下，那是何等危险呵！贵族子弟，不愿死于盗贼之中，这是为什么？这就是他们懂得生命的可贵，不屑于在同盗贼相斗中死去。像张良这样出类拔萃的人才，不像伊尹和姜太公那样去深谋远虑，却只想采用荆轲与聂政那样行刺的小计谋，企图在侥幸中保存性命，这正是圮上那位老人为他感到深深惋惜的地方。正因为如此，老人才故意在他面前摆出高傲无礼的姿态，让他受到狠狠地刺激，如果能够忍受下去，他才可能真正成就一番大事业。（他真的忍受下来了）所以老人才说：&ldquo;这小子是可以教好的！&rdquo; <br />　　楚庄正在宣公十二年讨伐郑国时，郑襄公曾袒露着上身，牵着羊去迎接他以表示臣服。楚庄王说：&ldquo;一国之君能这般屈己尊人，他的百姓必定信服他并为他卖命。&rdquo;于是他下令退兵言和。越王勾践被吴王夫差困于会稽山上，被迫带着臣妾到吴国去做人质，在那里整整三年没有流露出任何厌倦与不满。少时张良虽有复仇大志，却不能屈己尊人，这不过是凡夫俗子的勇猛。那位圮上老人，认为张良才智有余，但担心他缺乏度量，所以才无情地挫伤他那年轻气盛的刚强暴躁的脾气，让他能够忍受那些微不足道的愤怒，而去实现他远大的谋略。圮上老人与张良平生素不相识，突然在荒野相遇，却傲慢地命令张良去替他干奴仆所做的事，而张良却十分坦然地去做了，一点也没有惊诧愤怒的情绪，这就说明张良已经成熟了，秦始皇已经不能惊扰他的谋略而使其盲动，项羽也无法使他激怒而去冒险了。 <br />　　现在来看刘邦、项羽争夺天下，最后刘邦之所以能胜，项羽之所以失败，完全就在于一个能忍耐一个不能忍耐罢了。项羽正因为不能忍耐，虽然所向无敌，但他滥用武力任性暴怒终归失败。刘邦却能够忍耐，保存实力发展壮大，等待时机而最后消灭项羽。这完全是张良给他谋划的结果。后来当淮阴侯韩信夺取齐地之后请求刘邦封他为假王时，刘邦大怒，立刻从言语和面部表现出来。从这里可以看出，刘邦还是不善于忍耐，要不是张良及时劝阻他能最终获得胜利么？ <br />　　司马迁曾想象张良是一位高大奇特的人物，后来才知道他长得相貌和妇人女子一般，觉得相貌与他的志向和气节一定也不相称，其实这正是张良的过人之处。</font></p>
<p>《留侯论》题解：</p>
<p>北宋嘉佑六年（１０６１年），苏轼２６岁，在京城经欧阳修推荐参加制科考试，最后仁宗在崇政殿御试，苏轼入第三等（宋开国以来，入三等者只有吴育和苏轼两人）。试前，苏轼献进策、进论各２５篇，系统地提出了自己的政治主张，本文是进论的第１９篇。<br />　　留侯，指张良，字子房。五世相韩，韩为秦灭，寻秦复仇，破家散金，求得力士沧海，椎击始皇于博浪沙中，误中副车，大索天下十日，弗获，匿迹下邳。后佐高祖定天下，辞官归隐，从赤松子游。史有留侯世家。良为高祖刘邦的重要谋士，高祖平定天下，大封功臣，而良无战功。刘邦说：&ldquo;运筹策帷幄中，决胜千里外，子房功也，自择齐三万。&rdquo;良辞不受，后封为&ldquo;留侯&rdquo;。留，城名，在今徐州市，有一种说法，具体在今睢宁境内。<br />　　本文是一篇进献给皇帝的史论，目的在于应试求官，向考官和皇帝显示才华，所以写作时很用力，是苏轼青年时代的重要作品之一。<br />　　留侯一生事迹很多，可论者不少，作为一篇史论，不可能面面俱到，必须有重点、有所侧重地选择材料，苏轼则是紧紧围绕题旨&mdash;&mdash;&ldquo;忍&rdquo;。作者在留侯一生丰富的材料中，只选取了两件最能体现留侯能&ldquo;忍&rdquo;的典型材料，一是圯上老人授书教&ldquo;忍&rdquo;，一是留侯佐高祖定天下并教之以&ldquo;忍&rdquo;。前者是留侯之&ldquo;忍&rdquo;的来源，即&ldquo;得忍&rdquo;，后者是留侯之&ldquo;忍&rdquo;的历史作用，即&ldquo;用忍&rdquo;。</p>
<p>《留侯论》分析：</p>
<p>本文可分五段。</p>
<p>第一段以虚笔泛写豪杰之士的忍与不忍，以&ldquo;忍&rdquo;立论，是全篇文章的骨架，从而总领全文。其余四段以实笔具体写子房之&ldquo;忍&rdquo;，围绕&ldquo;忍&rdquo;字展开论证。　　</p>
<p>第二段写子房得忍。先写圯上老人授书，而又意不在书，在于教子房能忍，文笔曲折，富于变化。</p>
<p>第三段，写郑伯、越王忍而成事的史实，从正面衬托子房能忍。文笔弯曲之后而又归于正题。</p>
<p>第四段，写子房用忍，表明能忍的历史作用。</p>
<p>第五段，写不能以貌取人。末段虽说是又出一意，但与&ldquo;忍&rdquo;字能相关，并不离题。实际上，末段用子房的&ldquo;状貌&rdquo;反衬子房能忍的胸怀，不仅不离题，也不仅仅是与题能相关，而是从另一角度深刻地表现了主题，对上文来说是锦上添花，也可以说是全文极尽曲折变化之后的&ldquo;余波&rdquo;。</p>
<p>以上五段，连坠成文，结构严密，而文笔曲折，滔滔如长江大河，浑浩流转，正如王遵若所说：&ldquo;此文若断若续，变幻不羁，曲尽文家操纵之妙。&rdquo;</p>]]></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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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蒲松龄：席方平</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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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c:creator>跟我学语文</dc:creator>
			<pubDate>Wed, 10 Oct 2007 21:12:25 +08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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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p><font face="幼圆" size="3"><strong>　　席方平，东安人。其父名廉，性戆拙。因与里中富室羊姓有郤，羊先死；数年，廉病垂危，谓人曰：&ldquo;羊某今贿嘱冥使搒我矣。&rdquo;俄而身赤肿，号呼遂死，席惨怛不食，曰：&ldquo;我父朴讷，今见凌于强鬼；我将赴冥，代伸冤气矣。&rdquo;自此不复言，时坐时立，状类痴，盖魂已离舍。 </strong></font></p>
<p><font face="幼圆" size="3"><strong>　　席觉初出门，莫知所往，但见路有行人，便问城邑。少选，入城。其父已收狱中。至狱门，遥见父卧檐下，似甚狼狈。举目见子，潸然流涕，曰：&ldquo;狱吏悉受赇嘱，日夜搒掠，胫股摧残甚矣！&rdquo;席怒，大骂狱吏：&ldquo;父如有罪，自有王章，岂汝等死魅所能操耶！&rdquo;遂出，写状。趁城隍早衙，喊冤投之。羊惧，内外贿通，始出质理。城隍以所告无据，颇不直席。席愤气无伸，冥行百余里至郡，以官役私状，告诸郡司。迟至半月始得质理。郡司扑席，仍批城隍赴案。席至邑，备受械梏，惨冤不能自舒。城隍恐其再讼，遣役押送归家。投至门辞去。 </strong></font></p>
<p><font face="幼圆" size="3"><strong>　　席不肯入，遁赴冥府，诉郡邑之酷贪。冥王立拘质对。二官密遣腹心与席关说，许以千金。席不听。过数日，逆旅主人告曰：&ldquo;君负气已甚，官府求和而执不从，今闻于王前各有函进，恐事殆矣。&rdquo;席犹未信。俄有皂衣人唤入。升堂，见冥王有怒色，不容置词，命笞二十。席厉声问：&ldquo;小人何罪？&rdquo;冥王漠若不闻。席受笞，喊曰：&ldquo;受笞允当，谁教我无钱也！&rdquo;冥王益怒，命置火床。两鬼捽席下，见东墀有铁床，炽火其下，床面通赤。鬼脱席衣，掬置其上，反复揉捺之。痛极，骨肉焦黑，苦不得死。约一时许，鬼曰：&ldquo;可矣。&rdquo;遂扶起，促使下床着衣，犹幸跛而能行。复至堂上，冥王问：&ldquo;敢再讼乎？&rdquo;席曰：&ldquo;大冤未伸，寸心不死，若言不讼，是欺王也。必讼！&rdquo;王曰：&ldquo;讼何词？&rdquo;席曰：&ldquo;身所受者，皆言之耳。&rdquo;冥王又怒，命以锯解其体。二鬼拉去，见立木高八九尺许，有木板二仰置其上，上下凝血模糊。方将就缚，忽堂上大呼&ldquo;席某&rdquo;，二鬼即复押回。冥王又问：&ldquo;尚敢讼否？&rdquo;答曰：&ldquo;必讼！&rdquo;冥王命捉去速解。既下，鬼乃以二板夹席缚木上。锯方下，觉顶脑渐辟，痛不可忍，顾亦忍而不号。闻鬼曰：&ldquo;壮哉此汉！&rdquo;锯隆隆然寻至胸下。又闻一鬼云：&ldquo;此人大孝无辜，锯令稍偏，勿损其心。&rdquo;遂觉锯锋曲折而下，其痛倍苦。俄顷半身辟矣；板解，两身俱仆。鬼上堂大声以报，堂上传呼，令合身来见。二鬼即推令复合，曳使行。席觉锯缝一道，痛欲复裂，半步而踣。一鬼于腰间出丝带一条授之，曰：&ldquo;赠此以报汝孝。&rdquo;受而束之，一身顿健，殊无少苦。遂升堂而伏。冥王复问如前；席恐再罹酷毒，便答：&ldquo;不讼矣。&rdquo;冥王立命送还阳界。隶率出北门，指示归途，反身遂去。 </strong></font></p>
<p><font face="幼圆" size="3"><strong>　　席念阴曹之昧暗尤甚于阳间，奈无路可达帝听。世传灌口二郎为帝勋戚，其神聪明正直，诉之当有灵异。窃喜二隶已去，遂转身南向。奔驰间，有二人追至，曰：&ldquo;王疑汝不归，今果然矣。&rdquo;捽回复见冥王。窃疑冥王益怒，祸必更惨；而王殊无厉容，谓席曰：&ldquo;汝志诚孝。但汝父冤，我已为若雪之矣。今已往生富贵家，何用汝鸣呼为。今送汝归，予以千金之产、期颐之寿，于愿足乎？&rdquo;乃注籍中，嵌以巨印，使亲视之。席谢而下。鬼与俱出，至途，驱而骂曰：&ldquo;奸猾贼！频频反复，使人奔波欲死！再犯，当捉入大磨中细细研之！&rdquo;席张目叱曰：&ldquo;鬼子胡为者！我性耐刀锯，不耐挞楚耶！请反见王，王如令我自归，亦复何劳相送。&rdquo;乃返奔。二鬼惧，温语劝回。席故蹇缓，行数步辄憩路侧。鬼含怒不敢复言。约半日至一村，一门半开，鬼引与共坐；席便据门阈，二鬼乘其不备，推入门中。惊定自视，身已生为婴儿。愤啼不乳，三日遂殇。魂摇摇不忘灌口，约奔数十里，忽见羽葆来，幡戟横路。越道避之，因犯卤簿，为前马所执，絷送车前。仰见车中一少年，丰仪瑰玮。问席：&ldquo;何人？&rdquo;席冤愤正无所出，且意是必巨官，或当能作威福，因缅诉毒痛。车中人命释其缚，使随车行。俄至一处，官府十余员，迎谒道左，车中人各有问讯。已而指席谓一官曰：&ldquo;此下方人，正欲往诉，宜即为之剖决。&rdquo;席询之从者，始知车中即上帝殿下九王，所嘱即二郎也。席视二郎，修躯多髯，不类世间所传。九王既去，席从二郎至一官廨，则其父与羊姓并衙隶俱在。少顷，槛车中有囚人出，则冥王及郡司、城隍也。当堂对勘，席所言皆不妄。三官战栗，状若伏鼠。二郎援笔立判；顷刻，传下判语，令案中人共视之。判云： </strong></font></p>
<p><font face="幼圆" size="3"><strong>　　&ldquo;勘得冥王者：职膺王爵，身受帝恩。自应贞洁以率臣僚，不当贪墨以速官谤。而乃繁缨棨戟，徒夸品秩之尊；羊狠狼贪，竟玷人臣之节。斧敲斫，斫入木，妇子之皮骨皆空；鲸吞鱼，鱼食虾，蝼蚁之微生可悯。当掬江西之水，为尔湔肠；即烧东壁之床，请君入瓮。城隍、郡司，为小民父母之官，司上帝牛羊之牧。虽则职居下列，而尽瘁者不辞折腰；即或势逼大僚，而有志者亦应强项。乃上下其鹰鸷之手，既罔念夫民贫；且飞扬其狙狯之奸，更不嫌乎鬼瘦。惟受赃而枉法，真人面而兽心！是宜剔髓伐毛，暂罚冥死；所当脱皮换革，仍令胎生。隶役者：既在鬼曹，便非人类。只宜公门修行，庶还落蓐之身；何得苦海生波，益造弥天之孽？飞扬跋扈，狗脸生六月之霜；隳突叫号，虎威断九衢之路。肆淫威于冥界，咸知狱吏为尊；助酷虐于昏官，共以屠伯是惧。当以法场之内，剁其四肢；更向汤镬之中，捞其筋骨。羊某：富而不仁，狡而多诈。金光盖地，因使阎摩殿上尽是阴霾；铜臭熏天，遂教枉死城中全无日月。余腥犹能役鬼，大力直可通神。宜籍羊氏之家，以偿席生之孝。即押赴东岳施行。&rdquo; </strong></font></p>
<p><font face="幼圆" size="3"><strong>　　又谓席廉：&ldquo;念汝子孝义，汝性良懦，可再赐阳寿三纪。&rdquo;使两人送之归里。席乃抄其判词，途中父子共读之。既至家，席先苏：令家人启棺视父，僵尸犹冰，俟之终日，渐温而活。又索抄词，则已无矣。 </strong></font></p>
<p><font face="幼圆" size="3"><strong>　　自此，家道日丰，三年良沃遍野；而羊氏子孙微矣；楼阁田产尽为席有。即有置其田者，必梦神人叱之曰：&ldquo;此席家物，汝乌得有之！&rdquo;初未深信；既而种作，则终年升斗无所获，于是复鬻于席。席父九十余岁而卒。 </strong></font></p>
<p><font face="幼圆" size="3"><strong>　　异史氏曰：&ldquo;人人言净土，而不知生死隔世，意念都迷，且不知其所以来，又乌知其所以去；而况死而又死，生而复生者乎？忠孝志定，万劫不移，异哉席生，何其伟也！&rdquo; </strong></font></p>]]></description>
		</it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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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海明威：老人与海</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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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Wed, 10 Oct 2007 20:51:11 +08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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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点击阅读<a href="http://book.sina.com.cn/nzt/1092210700_laorenyuhai/index.shtml" target="_self">《老人与海》全文</a>]]></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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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鲁迅《彷徨》  伤　　逝〔１〕 &#8212;&#8212;涓生的手记 </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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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at, 18 Aug 2007 21:39:05 +08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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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p><br />　　如果我能够，我要写下我的悔恨和悲哀，为子君，为自己。 <br />　　会馆〔２〕里的被遗忘在偏僻里的破屋是这样地寂静和空虚。时光过得真快，我爱子君，仗着她逃出这寂静和空虚，已经满一年了。事情又这么不凑巧，我重来时，偏偏空着的又只有这一间屋。依然是这样的破窗，这样的窗外的半枯的槐树和老紫藤，这样的窗前的方桌，这样的败壁，这样的靠壁的板床。深夜中独自躺在床上，就如我未曾和子君同居以前一般，过去一年中的时光全被消灭，全未有过，我并没有曾经从这破屋子搬出，在吉兆胡同创立了满怀希望的小小的家庭。 <br />　　不但如此。在一年之前，这寂静和空虚是并不这样的，常常含着期待；期待子君的到来。在久待的焦躁中，一听到皮鞋的高底尖触着砖路的清响，是怎样地使我骤然生动起来呵！于是就看见带着笑涡的苍白的圆脸，苍白的瘦的臂膊，布的有条纹的衫子，玄色的裙。她又带了窗外的半枯的槐树的新叶来，使我看见，还有挂在铁似的老干上的一房一房的紫白的藤花。 <br />　　然而现在呢，只有寂静和空虚依旧，子君却决不再来了，而且永远，永远地！&hellip;&hellip; <br />　　子君不在我这破屋里时，我什么也看不见。在百无聊赖中，顺手抓过一本书来，科学也好，文学也好，横竖什么都一样；看下去，看下去，忽而自己觉得，已经翻了十多页了，但是毫不记得书上所说的事。只是耳朵却分外地灵，仿佛听到大门外一切往来的履声，从中便有子君的，而且橐橐地逐渐临近，&mdash;&mdash;但是，往往又逐渐渺茫，终于消失在别的步声的杂沓中了。我憎恶那不像子君鞋声的穿布底鞋的长班〔３〕的儿子，我憎恶那太像子君鞋声的常常穿着新皮鞋的邻院的搽雪花膏的小东西！ <br />　　莫非她翻了车么？莫非她被电车撞伤了么？&hellip;&hellip; <br />　　我便要取了帽子去看她，然而她的胞叔就曾经当面骂过我。 <br />　　蓦然，她的鞋声近来了，一步响于一步，迎出去时，却已经走过紫藤棚下，脸上带着微笑的酒窝。她在她叔子的家里大约并未受气；我的心宁帖了，默默地相视片时之后，破屋里便渐渐充满了我的语声，谈家庭专制，谈打破旧习惯，谈男女平等，谈伊孛生，谈泰戈尔，谈雪莱〔４〕&hellip;&hellip;。她总是微笑点头，两眼里弥漫着稚气的好奇的光泽。壁上就钉着一张铜板的雪莱半身像，是从杂志上裁下来的，是他的最美的一张像。当我指给她看时，她却只草草一看，便低了头，似乎不好意思了。这些地方，子君就大概还未脱尽旧思想的束缚，&mdash;&mdash;我后来也想，倒不如换一张雪莱淹死在海里的记念像或是伊孛生的罢；但也终于没有换，现在是连这一张也不知那里去了。 <br />　　&ldquo;我是我自己的，他们谁也没有干涉我的权利！&rdquo; <br />　　这是我们交际了半年，又谈起她在这里的胞叔和在家的父亲时，她默想了一会之后，分明地，坚决地，沉静地说了出来的话。其时是我已经说尽了我的意见，我的身世，我的缺点，很少隐瞒；她也完全了解的了。这几句话很震动了我的灵魂，此后许多天还在耳中发响，而且说不出的狂喜，知道中国女性，并不如厌世家所说那样的无法可施，在不远的将来，便要看见辉煌的曙色的。 <br />　　送她出门，照例是相离十多步远；照例是那鲇鱼须的老东西的脸又紧帖在脏的窗玻璃上了，连鼻尖都挤成一个小平面；到外院，照例又是明晃晃的玻璃窗里的那小东西的脸，加厚的雪花膏。她目不邪视地骄傲地走了，没有看见；我骄傲地回来。 <br />　　&ldquo;我是我自己的，他们谁也没有干涉我的权利！&rdquo;这彻底的思想就在她的脑里，比我还透澈，坚强得多。半瓶雪花膏和鼻尖的小平面，于她能算什么东西呢？ <br />　　我已经记不清那时怎样地将我的纯真热烈的爱表示给她。岂但现在，那时的事后便已模胡，夜间回想，早只剩了一些断片了；同居以后一两月，便连这些断片也化作无可追踪的梦影。我只记得那时以前的十几天，曾经很仔细地研究过表示的态度，排列过措辞的先后，以及倘或遭了拒绝以后的情形。可是临时似乎都无用，在慌张中，身不由己地竟用了在电影上见过的方法了。后来一想到，就使我很愧恧，但在记忆上却偏只有这一点永远留遗，至今还如暗室的孤灯一般，照见我含泪握着她的手，一条腿跪了下去&hellip;&hellip;。 <br />　　不但我自己的，便是子君的言语举动，我那时就没有看得分明；仅知道她已经允许我了。但也还仿佛记得她脸色变成青白，后来又渐渐转作绯红，&mdash;&mdash;没有见过，也没有再见的绯红；孩子似的眼里射出悲喜，但是夹着惊疑的光，虽然力避我的视线，张皇地似乎要破窗飞去。然而我知道她已经允许我了，没有知道她怎样说或是没有说。 <br />　　她却是什么都记得：我的言辞，竟至于读熟了的一般，能够滔滔背诵；我的举动，就如有一张我所看不见的影片挂在眼下，叙述得如生，很细微，自然连那使我不愿再想的浅薄的电影的一闪。夜阑人静，是相对温习的时候了，我常是被质问，被考验，并且被命复述当时的言语，然而常须由她补足，由她纠正，像一个丁等的学生。 <br />　　这温习后来也渐渐稀疏起来。但我只要看见她两眼注视空中，出神似的凝想着，于是神色越加柔和，笑窝也深下去，便知道她又在自修旧课了，只是我很怕她看到我那可笑的电影的一闪。但我又知道，她一定要看见，而且也非看不可的。 <br />　　然而她并不觉得可笑。即使我自己以为可笑，甚而至于可鄙的，她也毫不以为可笑。这事我知道得很清楚，因为她爱我，是这样地热烈，这样地纯真。 <br />　　去年的暮春是最为幸福，也是最为忙碌的时光。我的心平静下去了，但又有别一部分和身体一同忙碌起来。我们这时才在路上同行，也到过几回公园，最多的是寻住所。我觉得在路上时时遇到探索，讥笑，猥亵和轻蔑的眼光，一不小心，便使我的全身有些瑟缩，只得即刻提起我的骄傲和反抗来支持。她却是大无畏的，对于这些全不关心，只是镇静地缓缓前行，坦然如入无人之境。 <br />　　寻住所实在不是容易事，大半是被托辞拒绝，小半是我们以为不相宜。起先我们选择得很苛酷，&mdash;&mdash;也非苛酷，因为看去大抵不像是我们的安身之所；后来，便只要他们能相容了。看了二十多处，这才得到可以暂且敷衍的处所，是吉兆胡同一所小屋里的两间南屋；主人是一个小官，然而倒是明白人，自住着正屋和厢房。他只有夫人和一个不到周岁的女孩子，雇一个乡下的女工，只要孩子不啼哭，是极其安闲幽静的。 <br />　　我们的家具很简单，但已经用去了我的筹来的款子的大半；子君还卖掉了她唯一的金戒指和耳环。我拦阻她，还是定要卖，我也就不再坚持下去了；我知道不给她加入一点股分去，她是住不舒服的。 <br />　　和她的叔子，她早经闹开，至于使他气愤到不再认她做侄女；我也陆续和几个自以为忠告，其实是替我胆怯，或者竟是嫉妒的朋友绝了交。然而这倒很清静。每日办公散后，虽然已近黄昏，车夫又一定走得这样慢，但究竟还有二人相对的时候。我们先是沉默的相视，接着是放怀而亲密的交谈，后来又是沉默。大家低头沉思着，却并未想着什么事。我也渐渐清醒地读遍了她的身体，她的灵魂，不过三星期，我似乎于她已经更加了解，揭去许多先前以为了解而现在看来却是隔膜，即所谓真的隔膜了。 <br />　　子君也逐日活泼起来。但她并不爱花，我在庙会〔５〕时买来的两盆小草花，四天不浇，枯死在壁角了，我又没有照顾一切的闲暇。然而她爱动物，也许是从官太太那里传染的罢，不一月，我们的眷属便骤然加得很多，四只小油鸡，在小院子里和房主人的十多只在一同走。但她们却认识鸡的相貌，各知道那一只是自家的。还有一只花白的叭儿狗，从庙会买来，记得似乎原有名字，子君却给它另起了一个，叫作阿随。我就叫它阿随，但我不喜欢这名字。 <br />　　这是真的，爱情必须时时更新，生长，创造。我和子君说起这，她也领会地点点头。 <br />　　唉唉，那是怎样的宁静而幸福的夜呵！ <br />　　安宁和幸福是要凝固的，永久是这样的安宁和幸福。我们在会馆里时，还偶有议论的冲突和意思的误会，自从到吉兆胡同以来，连这一点也没有了；我们只在灯下对坐的怀旧谭中，回味那时冲突以后的和解的重生一般的乐趣。 <br />　　子君竟胖了起来，脸色也红活了；可惜的是忙。管了家务便连谈天的工夫也没有，何况读书和散步。我们常说，我们总还得雇一个女工。 <br />　　这就使我也一样地不快活，傍晚回来，常见她包藏着不快活的颜色，尤其使我不乐的是她要装作勉强的笑容。幸而探听出来了，也还是和那小官太太的暗斗，导火线便是两家的小油鸡。但又何必硬不告诉我呢？人总该有一个独立的家庭。这样的处所，是不能居住的。 <br />　　我的路也铸定了，每星期中的六天，是由家到局，又由局到家。在局里便坐在办公桌前钞，钞，钞些公文和信件；在家里是和她相对或帮她生白炉子，煮饭，蒸馒头。我的学会了煮饭，就在这时候。 <br />　　但我的食品却比在会馆里时好得多了。做菜虽不是子君的特长，然而她于此却倾注着全力；对于她的日夜的操心，使我也不能不一同操心，来算作分甘共苦。况且她又这样地终日汗流满面，短发都粘在脑额上；两只手又只是这样地粗糙起来。 <br />　　况且还要饲阿随，饲油鸡，&hellip;&hellip;都是非她不可的工作。我曾经忠告她：我不吃，倒也罢了；却万不可这样地操劳。她只看了我一眼，不开口，神色却似乎有点凄然；我也只好不开口。然而她还是这样地操劳。 <br />　　我所豫期的打击果然到来。双十节的前一晚，我呆坐着，她在洗碗。听到打门声，我去开门时，是局里的信差，交给我一张油印的纸条。我就有些料到了，到灯下去一看，果然，印着的就是： <br />　　　　　　　奉 <br />　　　局长谕史涓生着毋庸到局办事 <br />　　　　　　　　秘书处启　十月九号 <br />　　这在会馆里时，我就早已料到了；那雪花膏便是局长的儿子的赌友，一定要去添些谣言，设法报告的。到现在才发生效验，已经要算是很晚的了。其实这在我不能算是一个打击，因为我早就决定，可以给别人去钞写，或者教读，或者虽然费力，也还可以译点书，况且《自由之友》的总编辑便是见过几次的熟人，两月前还通过信。但我的心却跳跃着。那么一个无畏的子君也变了色，尤其使我痛心；她近来似乎也较为怯弱了。 <br />　　&ldquo;那算什么。哼，我们干新的。我们&hellip;&hellip;。&rdquo;她说。 <br />　　她的话没有说完；不知怎地，那声音在我听去却只是浮浮的；灯光也觉得格外黯淡。人们真是可笑的动物，一点极微末的小事情，便会受着很深的影响。我们先是默默地相视，逐渐商量起来，终于决定将现有的钱竭力节省，一面登&ldquo;小广告&rdquo;去寻求钞写和教读，一面写信给《自由之友》的总编辑，说明我目下的遭遇，请他收用我的译本，给我帮一点艰辛时候的忙。 <br />　　&ldquo;说做，就做罢！来开一条新的路！&rdquo; <br />　　我立刻转身向了书案，推开盛香油的瓶子和醋碟，子君便送过那黯淡的灯来。我先拟广告；其次是选定可译的书，迁移以来未曾翻阅过，每本的头上都满漫着灰尘了；最后才写信。 <br />　　我很费踌蹰，不知道怎样措辞好，当停笔凝思的时候，转眼去一瞥她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又很见得凄然。我真不料这样微细的小事情，竟会给坚决的，无畏的子君以这么显著的变化。她近来实在变得很怯弱了，但也并不是今夜才开始的。我的心因此更缭乱，忽然有安宁的生活的影像&mdash;&mdash;会馆里的破屋的寂静，在眼前一闪，刚刚想定睛凝视，却又看见了昏暗的灯光。 <br />　　许久之后，信也写成了，是一封颇长的信；很觉得疲劳，仿佛近来自己也较为怯弱了。于是我们决定，广告和发信，就在明日一同实行。大家不约而同地伸直了腰肢，在无言中，似乎又都感到彼此的坚忍崛强的精神，还看见从新萌芽起来的将来的希望。 <br />　　外来的打击其实倒是振作了我们的新精神。局里的生活，原如鸟贩子手里的禽鸟一般，仅有一点小米维系残生，决不会肥胖；日子一久，只落得麻痹了翅子，即使放出笼外，早已不能奋飞。现在总算脱出这牢笼了，我从此要在新的开阔的天空中翱翔，趁我还未忘却了我的翅子的扇动。 <br />　　小广告是一时自然不会发生效力的；但译书也不是容易事，先前看过，以为已经懂得的，一动手，却疑难百出了，进行得很慢。然而我决计努力地做，一本半新的字典，不到半月，边上便有了一大片乌黑的指痕，这就证明着我的工作的切实。《自由之友》的总编辑曾经说过，他的刊物是决不会埋没好稿子的。 <br />　　可惜的是我没有一间静室，子君又没有先前那么幽静，善于体帖了，屋子里总是散乱着碗碟，弥漫着煤烟，使人不能安心做事，但是这自然还只能怨我自己无力置一间书斋。然而又加以阿随，加以油鸡们。加以油鸡们又大起来了，更容易成为两家争吵的引线。 <br />　　加以每日的&ldquo;川流不息&rdquo;的吃饭；子君的功业，仿佛就完全建立在这吃饭中。吃了筹钱，筹来吃饭，还要喂阿随，饲油鸡；她似乎将先前所知道的全都忘掉了，也不想到我的构思就常常为了这催促吃饭而打断。即使在坐中给看一点怒色，她总是不改变，仍然毫无感触似的大嚼起来。 <br />　　使她明白了我的作工不能受规定的吃饭的束缚，就费去五星期。她明白之后，大约很不高兴罢，可是没有说。我的工作果然从此较为迅速地进行，不久就共译了五万言，只要润色一回，便可以和做好的两篇小品，一同寄给《自由之友》去。只是吃饭却依然给我苦恼。菜冷，是无妨的，然而竟不够；有时连饭也不够，虽然我因为终日坐在家里用脑，饭量已经比先前要减少得多。这是先去喂了阿随了，有时还并那近来连自己也轻易不吃的羊肉。她说，阿随实在瘦得太可怜，房东太太还因此嗤笑我们了，她受不住这样的奚落。 <br />　　于是吃我残饭的便只有油鸡们。这是我积久才看出来的，但同时也如赫胥黎〔６〕的论定&ldquo;人类在宇宙间的位置&rdquo;一般，自觉了我在这里的位置：不过是叭儿狗和油鸡之间。 <br />　　后来，经多次的抗争和催逼，油鸡们也逐渐成为肴馔，我们和阿随都享用了十多日的鲜肥；可是其实都很瘦，因为它们早已每日只能得到几粒高粱了。从此便清静得多。只有子君很颓唐，似乎常觉得凄苦和无聊，至于不大愿意开口。我想，人是多么容易改变呵！ <br />　　但是阿随也将留不住了。我们已经不能再希望从什么地方会有来信，子君也早没有一点食物可以引它打拱或直立起来。冬季又逼近得这么快，火炉就要成为很大的问题；它的食量，在我们其实早是一个极易觉得的很重的负担。于是连它也留不住了。 <br />　　倘使插了草标〔７〕到庙市去出卖，也许能得几文钱罢，然而我们都不能，也不愿这样做。终于是用包袱蒙着头，由我带到西郊去放掉了，还要追上来，便推在一个并不很深的土坑里。 <br />　　我一回寓，觉得又清静得多多了；但子君的凄惨的神色，却使我很吃惊。那是没有见过的神色，自然是为阿随。但又何至于此呢？我还没有说起推在土坑里的事。 <br />　　到夜间，在她的凄惨的神色中，加上冰冷的分子了。 <br />　　&ldquo;奇怪。&mdash;&mdash;子君，你怎么今天这样儿了？&rdquo;我忍不住问。 <br />　　&ldquo;什么？&rdquo;她连看也不看我。 <br />　　&ldquo;你的脸色&hellip;&hellip;。&rdquo; <br />　　&ldquo;没有什么，&mdash;&mdash;什么也没有。&rdquo; <br />　　我终于从她言动上看出，她大概已经认定我是一个忍心的人。其实，我一个人，是容易生活的，虽然因为骄傲，向来不与世交来往，迁居以后，也疏远了所有旧识的人，然而只要能远走高飞，生路还宽广得很。现在忍受着这生活压迫的苦痛，大半倒是为她，便是放掉阿随，也何尝不如此。但子君的识见却似乎只是浅薄起来，竟至于连这一点也想不到了。 <br />　　我拣了一个机会，将这些道理暗示她；她领会似的点头。然而看她后来的情形，她是没有懂，或者是并不相信的。 <br />　　天气的冷和神情的冷，逼迫我不能在家庭中安身。但是，往那里去呢？大道上，公园里，虽然没有冰冷的神情，冷风究竟也刺得人皮肤欲裂。我终于在通俗图书馆里觅得了我的天堂。 <br />　　那里无须买票；阅书室里又装着两个铁火炉。纵使不过是烧着不死不活的煤的火炉，但单是看见装着它，精神上也就总觉得有些温暖。书却无可看：旧的陈腐，新的是几乎没有的。 <br />　　好在我到那里去也并非为看书。另外时常还有几个人，多则十余人，都是单薄衣裳，正如我，各人看各人的书，作为取暖的口实。这于我尤为合式。道路上容易遇见熟人，得到轻蔑的一瞥，但此地却决无那样的横祸，因为他们是永远围在别的铁炉旁，或者靠在自家的白炉边的。 <br />　　那里虽然没有书给我看，却还有安闲容得我想。待到孤身枯坐，回忆从前，这才觉得大半年来，只为了爱，&mdash;&mdash;盲目的爱，&mdash;&mdash;而将别的人生的要义全盘疏忽了。第一，便是生活。人必生活着，爱才有所附丽。世界上并非没有为了奋斗者而开的活路；我也还未忘却翅子的扇动，虽然比先前已经颓唐得多&hellip;&hellip;。 <br />　　屋子和读者渐渐消失了，我看见怒涛中的渔夫，战壕中的兵士，摩托车〔８〕中的贵人，洋场上的投机家，深山密林中的豪杰，讲台上的教授，昏夜的运动者和深夜的偷儿&hellip;&hellip;。子君，&mdash;&mdash;不在近旁。她的勇气都失掉了，只为着阿随悲愤，为着做饭出神；然而奇怪的是倒也并不怎样瘦损&hellip;&hellip;。 <br />　　冷了起来，火炉里的不死不活的几片硬煤，也终于烧尽了，已是闭馆的时候。又须回到吉兆胡同，领略冰冷的颜色去了。近来也间或遇到温暖的神情，但这却反而增加我的苦痛。记得有一夜，子君的眼里忽而又发出久已不见的稚气的光来，笑着和我谈到还在会馆时候的情形，时时又很带些恐怖的神色。我知道我近来的超过她的冷漠，已经引起她的忧疑来，只得也勉力谈笑，想给她一点慰藉。然而我的笑貌一上脸，我的话一出口，却即刻变为空虚，这空虚又即刻发生反响，回向我的耳目里，给我一个难堪的恶毒的冷嘲。子君似乎也觉得的，从此便失掉了她往常的麻木似的镇静，虽然竭力掩饰，总还是时时露出忧疑的神色来，但对我却温和得多了。 <br />　　我要明告她，但我还没有敢，当决心要说的时候，看见她孩子一般的眼色，就使我只得暂且改作勉强的欢容。但是这又即刻来冷嘲我，并使我失却那冷漠的镇静。 <br />　　她从此又开始了往事的温习和新的考验，逼我做出许多虚伪的温存的答案来，将温存示给她，虚伪的草稿便写在自己的心上。我的心渐被这些草稿填满了，常觉得难于呼吸。我在苦恼中常常想，说真实自然须有极大的勇气的；假如没有这勇气，而苟安于虚伪，那也便是不能开辟新的生路的人。不独不是这个，连这人也未尝有！ <br />　　子君有怨色，在早晨，极冷的早晨，这是从未见过的，但也许是从我看来的怨色。我那时冷冷地气愤和暗笑了；她所磨练的思想和豁达无畏的言论，到底也还是一个空虚，而对于这空虚却并未自觉。她早已什么书也不看，已不知道人的生活的第一着是求生，向着这求生的道路，是必须携手同行，或奋身孤往的了，倘使只知道捶着一个人的衣角，那便是虽战士也难于战斗，只得一同灭亡。 <br />　　我觉得新的希望就只在我们的分离；她应该决然舍去，&mdash;&mdash;我也突然想到她的死，然而立刻自责，忏悔了。幸而是早晨，时间正多，我可以说我的真实。我们的新的道路的开辟，便在这一遭。 <br />　　我和她闲谈，故意地引起我们的往事，提到文艺，于是涉及外国的文人，文人的作品：《诺拉》，《海的女人》〔９〕。称扬诺拉的果决&hellip;&hellip;。也还是去年在会馆的破屋里讲过的那些话，但现在已经变成空虚，从我的嘴传入自己的耳中，时时疑心有一个隐形的坏孩子，在背后恶意地刻毒地学舌。 <br />　　她还是点头答应着倾听，后来沉默了。我也就断续地说完了我的话，连余音都消失在虚空中了。 <br />　　&ldquo;是的。&rdquo;她又沉默了一会，说，&ldquo;但是，&hellip;&hellip;涓生，我觉得你近来很两样了。可是的？你，&mdash;&mdash;你老实告诉我。&rdquo; <br />　　我觉得这似乎给了我当头一击，但也立即定了神，说出我的意见和主张来：新的路的开辟，新的生活的再造，为的是免得一同灭亡。 <br />　　临末，我用了十分的决心，加上这几句话： <br />　　&ldquo;&hellip;&hellip;况且你已经可以无须顾虑，勇往直前了。你要我老实说；是的，人是不该虚伪的。我老实说罢：因为，因为我已经不爱你了！但这于你倒好得多，因为你更可以毫无挂念地做事&hellip;&hellip;。&rdquo; <br />　　我同时豫期着大的变故的到来，然而只有沉默。她脸色陡然变成灰黄，死了似的；瞬间便又苏生，眼里也发了稚气的闪闪的光泽。这眼光射向四处，正如孩子在饥渴中寻求着慈爱的母亲，但只在空中寻求，恐怖地回避着我的眼。 <br />　　我不能看下去了，幸而是早晨，我冒着寒风径奔通俗图书馆。 <br />　　在那里看见《自由之友》，我的小品文都登出了。这使我一惊，仿佛得了一点生气。我想，生活的路还很多，&mdash;&mdash;但是，现在这样也还是不行的。 <br />　　我开始去访问久已不相闻问的熟人，但这也不过一两次；他们的屋子自然是暖和的，我在骨髓中却觉得寒冽。夜间，便蜷伏在比冰还冷的冷屋中。 <br />　　冰的针刺着我的灵魂，使我永远苦于麻木的疼痛。生活的路还很多，我也还没有忘却翅子的扇动，我想。&mdash;&mdash;我突然想到她的死，然而立刻自责，忏悔了。 <br />　　在通俗图书馆里往往瞥见一闪的光明，新的生路横在前面。她勇猛地觉悟了，毅然走出这冰冷的家，而且，&mdash;&mdash;毫无怨恨的神色。我便轻如行云，漂浮空际，上有蔚蓝的天，下是深山大海，广厦高楼，战场，摩托车，洋场，公馆，晴明的闹市，黑暗的夜&hellip;&hellip;。 <br />　　而且，真的，我豫感得这新生面便要来到了。 <br />　　我们总算度过了极难忍受的冬天，这北京的冬天；就如蜻蜓落在恶作剧的坏孩子的手里一般，被系着细线，尽情玩弄，虐待，虽然幸而没有送掉性命，结果也还是躺在地上，只争着一个迟早之间。 <br />　　写给《自由之友》的总编辑已经有三封信，这才得到回信，信封里只有两张书券〔１０〕：两角的和三角的。我却单是催，就用了九分的邮票，一天的饥饿，又都白挨给于己一无所得的空虚了。 <br />　　然而觉得要来的事，却终于来到了。 <br />　　这是冬春之交的事，风已没有这么冷，我也更久地在外面徘徊；待到回家，大概已经昏黑。就在这样一个昏黑的晚上，我照常没精打采地回来，一看见寓所的门，也照常更加丧气，使脚步放得更缓。但终于走进自己的屋子里了，没有灯火；摸火柴点起来时，是异样的寂寞和空虚！ <br />　　正在错愕中，官太太便到窗外来叫我出去。 <br />　　&ldquo;今天子君的父亲来到这里，将她接回去了。&rdquo;她很简单地说。 <br />　　这似乎又不是意料中的事，我便如脑后受了一击，无言地站着。 <br />　　&ldquo;她去了么？&rdquo;过了些时，我只问出这样一句话。 <br />　　&ldquo;她去了。&rdquo; <br />　　&ldquo;她，&mdash;&mdash;她可说什么？&rdquo; <br />　　&ldquo;没说什么。单是托我见你回来时告诉你，说她去了。&rdquo; <br />　　我不信；但是屋子里是异样的寂寞和空虚。我遍看各处，寻觅子君；只见几件破旧而黯淡的家具，都显得极其清疏，在证明着它们毫无隐匿一人一物的能力。我转念寻信或她留下的字迹，也没有；只是盐和干辣椒，面粉，半株白菜，却聚集在一处了，旁边还有几十枚铜元。这是我们两人生活材料的全副，现在她就郑重地将这留给我一个人，在不言中，教我借此去维持较久的生活。 <br />　　我似乎被周围所排挤，奔到院子中间，有昏黑在我的周围；正屋的纸窗上映出明亮的灯光，他们正在逗着孩子推笑。我的心也沉静下来，觉得在沉重的迫压中，渐渐隐约地现出脱走的路径：深山大泽，洋场，电灯下的盛筵；壕沟，最黑最黑的深夜，利刃的一击，毫无声响的脚步&hellip;&hellip;。 <br />　　心地有些轻松，舒展了，想到旅费，并且嘘一口气。 <br />　　躺着，在合着的眼前经过的豫想的前途，不到半夜已经现尽；暗中忽然仿佛看见一堆食物，这之后，便浮出一个子君的灰黄的脸来，睁了孩子气的眼睛，恳托似的看着我。我一定神，什么也没有了。 <br />　　但我的心却又觉得沉重。我为什么偏不忍耐几天，要这样急急地告诉她真话的呢？现在她知道，她以后所有的只是她父亲&mdash;&mdash;儿女的债主&mdash;&mdash;的烈日一般的严威和旁人的赛过冰霜的冷眼。此外便是虚空。负着虚空的重担，在严威和冷眼中走着所谓人生的路，这是怎么可怕的事呵！而况这路的尽头，又不过是&mdash;&mdash;连墓碑也没有的坟墓。 <br />　　我不应该将真实说给子君，我们相爱过，我应该永久奉献她我的说谎。如果真实可以宝贵，这在子君就不该是一个沉重的空虚。谎语当然也是一个空虚，然而临末，至多也不过这样地沉重。 <br />　　我以为将真实说给子君，她便可以毫无顾虑，坚决地毅然前行，一如我们将要同居时那样。但这恐怕是我错误了。她当时的勇敢和无畏是因为爱。 <br />　　我没有负着虚伪的重担的勇气，却将真实的重担卸给她了。她爱我之后，就要负了这重担，在严威和冷眼中走着所谓人生的路。 <br />　　我想到她的死&hellip;&hellip;。我看见我是一个卑怯者，应该被摈于强有力的人们，无论是真实者，虚伪者。然而她却自始至终，还希望我维持较久的生活&hellip;&hellip;。 <br />　　我要离开吉兆胡同，在这里是异样的空虚和寂寞。我想，只要离开这里，子君便如还在我的身边；至少，也如还在城中，有一天，将要出乎意表地访我，像住在会馆时候似的。 <br />　　然而一切请托和书信，都是一无反响；我不得已，只好访问一个久不问候的世交去了。他是我伯父的幼年的同窗，以正经出名的拔贡〔１１〕，寓京很久，交游也广阔的。 <br />　　大概因为衣服的破旧罢，一登门便很遭门房的白眼。好容易才相见，也还相识，但是很冷落。我们的往事，他全都知道了。 <br />　　&ldquo;自然，你也不能在这里了，&rdquo;他听了我托他在别处觅事之后，冷冷地说，&ldquo;但那里去呢？很难。&mdash;&mdash;你那，什么呢，你的朋友罢，子君，你可知道，她死了。&rdquo; <br />　　我惊得没有话。 <br />　　&ldquo;真的？&rdquo;我终于不自觉地问。 <br />　　&ldquo;哈哈。自然真的。我家的王升的家，就和她家同村。&rdquo; <br />　　&ldquo;但是，&mdash;&mdash;不知道是怎么死的？&rdquo; <br />　　&ldquo;谁知道呢。总之是死了就是了。&rdquo; <br />　　我已经忘却了怎样辞别他，回到自己的寓所。我知道他是不说谎话的；子君总不会再来的了，像去年那样。她虽是想在严威和冷眼中负着虚空的重担来走所谓人生的路，也已经不能。她的命运，已经决定她在我所给与的真实&mdash;&mdash;无爱的人间死灭了！ <br />　　自然，我不能在这里了；但是，&ldquo;那里去呢？&rdquo; <br />　　四围是广大的空虚，还有死的寂静。死于无爱的人们的眼前的黑暗，我仿佛一一看见，还听得一切苦闷和绝望的挣扎的声音。 <br />　　我还期待着新的东西到来，无名的，意外的。但一天一天，无非是死的寂静。 <br />　　我比先前已经不大出门，只坐卧在广大的空虚里，一任这死的寂静侵蚀着我的灵魂。死的寂静有时也自己战栗，自己退藏，于是在这绝续之交，便闪出无名的，意外的，新的期待。 <br />　　一天是阴沉的上午，太阳还不能从云里面挣扎出来；连空气都疲乏着。耳中听到细碎的步声和咻咻的鼻息，使我睁开眼。大致一看，屋子里还是空虚；但偶然看到地面，却盘旋着一匹小小的动物，瘦弱的，半死的，满身灰土的&hellip;&hellip;。 <br />　　我一细看，我的心就一停，接着便直跳起来。 <br />　　那是阿随。它回来了。 <br />　　我的离开吉兆胡同，也不单是为了房主人们和他家女工的冷眼，大半就为着这阿随。但是，&ldquo;那里去呢？&rdquo;新的生路自然还很多，我约略知道，也间或依稀看见，觉得就在我面前，然而我还没有知道跨进那里去的第一步的方法。 <br />　　经过许多回的思量和比较，也还只有会馆是还能相容的地方。依然是这样的破屋，这样的板床，这样的半枯的槐树和紫藤，但那时使我希望，欢欣，爱，生活的，却全都逝去了，只有一个虚空，我用真实去换来的虚空存在。 <br />　　新的生路还很多，我必须跨进去，因为我还活着。但我还不知道怎样跨出那第一步。有时，仿佛看见那生路就像一条灰白的长蛇，自己蜿蜒地向我奔来，我等着，等着，看看临近，但忽然便消失在黑暗里了。 <br />　　初春的夜，还是那么长。长久的枯坐中记起上午在街头所见的葬式，前面是纸人纸马，后面是唱歌一般的哭声。我现在已经知道他们的聪明了，这是多么轻松简截的事。 <br />　　然而子君的葬式却又在我的眼前，是独自负着虚空的重担，在灰白的长路上前行，而又即刻消失在周围的严威和冷眼里了。 <br />　　我愿意真有所谓鬼魂，真有所谓地狱，那么，即使在孽风怒吼之中，我也将寻觅子君，当面说出我的悔恨和悲哀，祈求她的饶恕；否则，地狱的毒焰将围绕我，猛烈地烧尽我的悔恨和悲哀。 <br />　　我将在孽风和毒焰中拥抱子君，乞她宽容，或者使她快意&hellip;&hellip;。 <br />　　但是，这却更虚空于新的生路；现在所有的只是初春的夜，竟还是那么长。我活着，我总得向着新的生路跨出去，那第一步，&mdash;&mdash;却不过是写下我的悔恨和悲哀，为子君，为自己。 <br />　　我仍然只有唱歌一般的哭声，给子君送葬，葬在遗忘中。 <br />　　我要遗忘；我为自己，并且要不再想到这用了遗忘给子君送葬。 <br />　　我要向着新的生路跨进第一步去，我要将真实深深地藏在心的创伤中，默默地前行，用遗忘和说谎做我的前导&hellip;&hellip;。 <br />　　　　　　　　　　　　　　　　一九二五年十月二十一日毕。</p>
<p>&nbsp;</p>
<p>〔１〕　本篇在收入本书前未在报刊上发表过。〔２〕　会馆　旧时都市中同乡会或同业公会设立的馆舍，供同乡或同业旅居、聚会之用。〔３〕　长班　旧时官员的随身仆人，也用来称呼一般的&ldquo;听差&rdquo;。〔４〕　伊孛生（Ｈ. Ｉｂｓｅｎ，１８２８&mdash;１９０６）　通译易卜生，挪威剧作家。泰戈尔（Ｒ. Ｔａｇｏｒｅ，１８６１&mdash;１９４１），印度诗人。一九二四年曾来过我国。当时他的诗作译成中文的有《新月集》、《飞鸟集》等。雪莱（Ｐ. Ｂ. Ｓｈｅｌｌｅｙ，１７９２&mdash;１８２２），英国诗人。曾参加爱尔兰民族独立运动，因传播革命思想和争取婚姻自由屡遭迫害。后在海里覆舟淹死。他的《西风颂》、《云雀颂》等著名短诗，&ldquo;五四&rdquo;后被介绍到我国。〔５〕　庙会　又称&ldquo;庙市&rdquo;，旧时在节日或规定的日子，设在寺庙或其附近的集市。〔６〕　赫胥黎（Ｔ. Ｈｕｘｌｅｙ，１８２５&mdash;１８９５）　英国生物学家。他的《人类在宇宙间的位置》（今译《人类在自然界的位置》），是宣传达尔文的进化论的重要著作。〔７〕　草标　旧时在被卖的人身或物品上插置的草杆，作为出卖的标志。〔８〕　摩托车　当时对小汽车的称呼。〔９〕　《诺拉》　通译《娜拉》（又译作《推偶之家》）；《海的女人》，通译《海的夫人》。都是易卜生的著名剧作。〔１０〕　书券　购书用的代价券，可按券面金额到指定书店选购。旧时有的报刊用它代替现金支付稿酬。〔１１〕　拔贡　清代科举考试制度：在规定的年限（原定六年，后改为十二年）选拔&ldquo;文行计优&rdquo;的秀才，保送到京师，贡入国子监，称为&ldquo;拔贡&rdquo;。是贡生的一种。</p>]]></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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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余秋雨  洞庭一角</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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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c:creator>跟我学语文</dc:creator>
			<pubDate>Sat, 18 Aug 2007 21:24:24 +08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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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table align="center" border="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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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一</center><br />　　中国文化中极其夺目的一个部位可称之为&ldquo;贬官文化&rdquo;。随之而来，许多文化遗迹也就是贬官行迹。贬官失了宠，摔了跤，孤零零的，悲剧意识也就爬上了心头；贬到了外头，这里走走，那里看看，只好与山水亲热。这一来，文章有了，诗词也有了，而且往往写得不坏。过了一个时候，或过了一个朝代，事过境迁，连朝迁也觉得此人不错，恢复名誉。于是，人品和文品双全，传之史册，诵之后人。他们亲热过的山水亭阁，也便成了遗迹。地因人传，人因地传，两相帮亲，俱着声名。<br />　　例子太多了。这次去洞庭湖，一见岳阳楼，心头便想：又是它了。一零四六年，范仲淹倡导变革被贬，恰逢另一位贬在岳阳的朋友滕子京重修岳阳楼罢，要他写一篇楼记，他便借楼写湖，凭湖抒怀，写出了那篇著名的《岳阳楼记》。直到今天，大多数游客都是先从这篇文章中知道有这么一个楼的。文章中&ldquo;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rdquo;这句话，已成为一般中国人都能随口吐出的熟语。<br />　　不知哪年哪月，此景此楼，已被这篇文章重新构建。文章开头曾称颂此楼&ldquo;北通巫峡，南极潇湘&rdquo;于是，人们在楼的南北两方各立一个门坊，上刻这两句话。进得楼内，巨幅木刻中堂，即是这篇文章，书法厚重畅丽，洒以绿粉，古色古香。其他后人题咏，心思全围着这篇文章。<br />　　这也算是个有趣的奇事：先是景观被写入文章，再是文章化作了景观。借之现代用语，或许可说，是文化和自然的互相生成吧。在这里，中国文学的力量倒显得特别强大。<br />　　范仲淹确实是文章好手，他用与洞庭湖波涛差不多的节奏，把写景的文势张扬得滚滚滔滔。游人仰头读完《岳阳楼记》的中堂，转过身来，眼前就会翻卷出两层浪涛，耳边的轰鸣也更加响亮。范仲淹趁势突进，猛地递出一句先忧后乐的哲言，让人们在气势的卷带中完全吞纳。<br />　　于是，浩淼的洞庭湖，一下子成了文人骚客胸襟的替身。人们对着它，想人生，思荣辱，知使命，游历一次，便是一次修身养性。<br />　　胸襟大了，洞庭湖小了。<br />　<br />
<center>二</center><br />　　但是，洞庭湖没有这般小。<br />　　范仲淹从洞庭湖讲到了天下，还小吗？比之心胸狭隘的文人学子，他的气概确也令人惊叹，但他所说的天下，毕竟只是他胸中的天下。<br />　　大一统的天下，再大也是小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于是，忧耶乐耶，也是丹墀金銮的有限度延伸，大不到哪里去，在这里，儒家的天下意识，比之于中国文化本来具有的宇宙，逼仄得多了。<br />　　而洞庭湖，则是一个小小的宇宙。<br />　　你看，正这么想着怩，范仲淹身后就闪出了吕洞宾。岳阳楼旁侧，躲着一座三醉亭，说是这位吕仙人老来这儿，弄弄鹤，喝喝酒，可惜人们都不认识他，他便写下一首诗在岳阳楼上：<br />　<br />　　朝游北海暮苍梧，<br />　　袖里青蛇胆气粗。<br />　　三醉岳阳人不识，<br />　　朗吟飞过洞庭湖。<br />　<br />　　他是唐人，题诗当然比范仲淹早。但范文一出，把他的行迹掩盖了，后人不平，另建三醉亭，祭祀这位道家始祖。若把范文、吕诗放在一起读，直是有点&ldquo;秀才遇到兵&rdquo;的味道，端庄与顽泼，执着与旷达，悲壮与滑稽，格格不入。但是，对着这么大个洞庭湖，难道就许范仲淹的朗声悲抒，就不许吕洞宾的仙风道骨？中国文化，本不是一种音符。<br />　　吕洞宾的青蛇、酒气、纵笑，把一个洞庭湖搅得神神乎乎。至少，想着他，后人就会跳出范仲淹，去捉摸这个奇怪的湖。一个游人写下一幅着名的长联，现也镌于楼中：<br />　<br />　　一楼何奇，杜少陵五言绝唱，范希文两字关情，滕子京百废俱兴，吕纯阳三过必醉。诗耶？儒耶？史耶？前不见古人，使我沧然泪下。<br />　　诸君试看，洞庭湖南极潇湘，扬子江北通巫峡，巴陵山西来爽气，岳州城东道岩疆。潴者，流者，峙者，镇者，此中有真意，问谁领会得来？<br />　<br />　　他就把一个洞庭湖的复杂性、神秘性、难解性，写出来了。眼界宏阔，意象纷杂，简直有现代派的意韵。<br />　<br />
<center>三</center><br />　　那么，就下洞庭湖看看吧。我登船前去君山岛。<br />　　这天奇热。也许洞庭湖的夏天就是这样热。没有风，连波光都是灼人烫眼的。记起了古人名句：&ldquo;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楼&rdquo;，这个&ldquo;蒸&rdquo;字，我只当俗字解。<br />　　丹纳认为气候对文化有决定性的影响，我以前很是不信。但到盛暑和严冬，又倾向于信。范仲淹写《岳阳楼记》是九月十五日，正是秋高气爽的好天气。秋空明净，可让他想想天下；秋风萧瑟，又吹起了他心底的几丝悲壮。即使不看文后日期，我也能约略推知，这是秋天的辞章。要是他也像今天的日子来呢？衣冠尽卸，赤膊裸裎，挥汗不迭，气喘吁吁，那篇文章会连影子也没有。范仲淹设想过阴雨霏霏的洞庭湖和春和景明的洞庭湖，但那也只是秋天的设想。洞庭湖气候变化的幅度大着呢，它是一个脾性强悍的活体，仅仅一种裁断哪能框范住它？<br />　　推而广之，中国也是这样。一个深不见底的海，顶着变幻莫测的天象。我最不耐烦的，是对中国文化的几句简单概括。哪怕是它最堂皇的一脉，拿来统摄全盘总是霸道，总会把它丰富的生命节律抹煞。那些委屈了的部位也常常以牙还牙，举着自己的旗幡向大一统的霸座进发。其实，谁都是涉小的。无数涉小的组合，才成伟大的气象。<br />　　终于到了君山。这个小岛，树木葱笼，景致不差。尤其是文化遗迹之多，令人咋舌。它显然没有经过后人的精心设计，突出哪一个主体遗迹。只觉得它们南辕北辙而平安共居，三教九流而和睦相邻。是历史，是空间，是日夜的洪波，是洞庭的晚风，把它们堆涌到了一起。<br />　　挡门是一个封山石刻，那是秦始皇的遗留。说是秦始皇统一中国，巡游到洞庭，恰遇湖上狂波，甚是恼火，于是摆出第一代封建帝王的雄威，下令封山。他是封建大一流的最早肇始者，气魄宏伟，决心要让洞庭湖也成为一个驯服的臣民。<br />　　但是，你管你封，君山还是一派开放襟怀。它的腹地，有尧的女儿娥皇、女英坟墓，飘忽瑰艳的神话，端出远比秦始皇老得多的资格，安坐在这里。两位如此美貌的公主，飞动的裙裾和芳芬的清泪，本该让后代儒生非礼勿视，但她们依凭着乃父的圣名，又不禁使儒生们心旌缭乱，不知定夺。<br />　　岛上有古庙废基。据记载。佛教兴盛时，这里曾鳞次栉比，拥挤着寺庙无数。缭绕的香烟和阵阵钟磬声，占领过这个小岛的晨晨暮暮。吕洞宾既然几次来过，道教的事业也曾非常蓬勃。面对着秦始皇的封山石，这些都显得有点邪乎。但邪乎得那么久，那么隆重，对山石也只能静默。<br />　　岛的一侧有一棵大树，上嵌古钟一口。信史鉴鉴，这是宋代义军杨么的遗物。杨么为了对抗宋廷，踞守此岛，宋廷即派岳飞征剿。每当岳军的船只隐隐出现，杨么的部队就在这里鸣钟为号，准备战斗。岳飞是一位名垂史册的英雄，他的抗金业绩，发出过民族精神的最强音。但在这里，岳飞扮演的是另一种角色，这口钟，时时鸣着民族精神的另一方面。我曾在杭州的岳坟前徘徊，现在又对着这口钟久久凝望。我想，两者加在一起，也只是民族精神的一小角。<br />　　可不，眼前又出现了柳毅井。洞庭湖的底下，应该有一个龙宫了。井有台阶可下，直至水面，似是龙宫入口。一步步走下去，真会相信我们脚底下有一个热闹世界。那个世界里也有霸道，也有指令，但也有恋情，也有欢爱。一口井，只想把两个世界连结起来。人们想了那么多年，信了那么多年，今天，宇航飞船正从另外一些出口去寻找另外一些世界。<br />　　&hellip;&hellip;<br />　　杂乱无章的君山，静静地展现着中国文化的无限。<br />　　君山岛上只住着一些茶农，很少闲杂人等。夜像，游人们都坐船回去了，整座岛阒寂无声。洞庭湖的夜潮轻轻拍打着它，它侧身入睡，怀抱着一大堆秘密。<br />　<br />
<center>四</center><br />　　回到上海之后，这篇洞庭湖的游记，迟迟不能写出。<br />　　突然从报纸上看到一则有关洞庭湖的新闻，如遇故人。新闻记述了一椿真实的奇事：一位湖北的农民捉住一只乌龟，或许是出于一种慈悲心怀，在乌龟背上刻名装环，然后带到岳阳，放入洞庭湖中。没有想到，此后连续八年，乌龟竟年年定时爬回家来。每一次，都&ldquo;将头高高竖起来，长时间地望着主人，似乎在静静聆听主人的教诲，又似乎在向主人诉说自己一年来风风雨雨的经历&rdquo;。<br />　　至少现代科学还不能解释，这个动物何以能爬这么长的水路和旱路，准确找到一间普通的农舍，而且把年份和日期搞得那样清楚。难道它真是龙宫的族员？<br />　　洞庭湖，再一次在我眼前罩上了神秘的浓雾。<br />　　我们对这个世界，知道得还实在太少。无数的未知包围着我们，才使人生保留进发的乐趣。当哪一天，世界上的一切都能明确解释了，这个世界也就变得十分无聊。人生，就会成为一种简单的轨迹，一种沉闷的重复。因此，我每每以另一番眼光看娥皇、女英的神话，想柳毅到过的龙宫。应该理会古人对神奇事端作出的想像，说不定，这种想像蕴含着更深层的真实。洞庭湖的种种测量数据，在我的书架中随手可以寻得。我是不愿去查的，只愿在心中保留着一个奇奇怪怪的洞庭湖。<br />　　我到过的湖可谓多矣。每一个，都会有洞庭湖一般的奥秘，都隐匿着无数似真似幻的传说。<br />　　我还只是在说湖。还有海、还有森林、还有高山和峡谷&hellip;&hellip;那里会有多少蕴藏呢？简直连想也不敢想了。然而，正是这样的世界，这样的国度，这样的多元，这样的无限，才值得来活一活。<br /></td></tr></tbody></table>]]></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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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屈原《渔父》注释、译文及赏析</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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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c:creator>跟我学语文</dc:creator>
			<pubDate>Sat, 18 Aug 2007 21:20:43 +08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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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p>&nbsp;</p>
<p>&nbsp;&nbsp;&nbsp; 屈原既放，游于江潭，行吟泽畔，颜色憔悴，形容枯槁。<br />&nbsp;&nbsp;&nbsp; 渔父见而问之曰：&ldquo;子非三闾大夫1与！何故至于斯？&rdquo;<br />&nbsp;&nbsp;&nbsp; 屈原曰：&ldquo;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是以见放。&rdquo;<br />&nbsp;&nbsp;&nbsp; 渔父曰：&ldquo;圣人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世人皆浊，何不淈2其泥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何不哺3其糟而歠其酾？何故深思高举4，自令放为？&rdquo;<br />&nbsp;&nbsp;&nbsp; 屈原曰：&ldquo;吾闻之，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安能以身之察察5，受物之汶汶6者乎？宁赴湘流，葬于江鱼之腹中。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尘埃乎！&rdquo;<br />&nbsp;&nbsp;&nbsp; 渔父莞尔而笑，鼓枻7而去，乃歌曰：&ldquo;沧浪8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rdquo;遂去，不复与言。</p>
<p>注释：</p>
<p>1.三闾大夫:掌管楚国王族屈、景、昭三姓事务的官。屈原曾任此职。<br />2.淈(gu3古):搅混。<br />3.餔(bu3补):吃。歠(chuo4啜):饮。酾(li2离):薄酒。<br />4.高举:高出世俗的行为。在文中与&quot;深思&quot;都是渔父对屈原的批评,有贬意,故译为(在行为上)自命清高。举,举动。<br />5.察察:洁净。<br />6.汶(men2门)汶:玷辱。<br />7.鼓枻(yi4义):打桨。<br />8.沧浪:水名,汉水的支流,在湖北境内。或谓沧浪为水清澈的样子。&quot;沧浪之水清兮&quot;四句:按这首《沧浪歌》也见于《孟子&middot;离娄上》,二&quot;吾&quot;字皆作&quot;我&quot;字。<br />&nbsp;&nbsp; <br />译文：</p>
<p>屈原遭到了放逐,在沅江边上游荡。他沿江行走吟哦,面容憔悴,模样枯瘦。</p>
<p>渔父见了向他问道:&quot;您不是三闾大夫么?为什么落到这步田地?&quot;<br />屈原说:&quot;全社会都肮脏只有我干净,大家都醉了只有我清醒,因此被放逐。&quot;</p>
<p>渔父说:&quot;圣人不死板地对待事物,而能随着世道一起变化。世上的人都肮脏,何不搅混泥水扬起浊波?大家都醉了,何不既吃酒糟又大喝其酒?为什么想得过深又自命清高,以至让自己落了个放逐的下场?&quot;</p>
<p>屈原说:&quot;我听说:刚洗过头一定要弹弹帽子,刚洗过澡一定要抖抖衣服。怎能让清白无比的身体,沾染上污秽不堪的外物?我宁愿跳到湘江里,葬身在江鱼腹中。怎能让晶莹剔透的纯洁,蒙上世俗的灰尘呢?&quot;</p>
<p>渔父听了微微一笑,摇起船桨动身离去。唱道:&quot;沧浪之水清又清啊,可以用来洗我的帽缨;沧浪之水浊又浊啊,可以用来洗我的脚。&quot;便远去了,不再同屈原说话。</p>
<p>【赏析】</p>
<p><br />　　关于《渔父》的作者，历来说法不一。最早认定为屈原作的，是东汉王逸的《楚辞章句》。《楚辞章旬》是在西汉末年刘向编的《楚辞》的基础上作注。在《楚辞》中，《渔父》已作为屈原的二十五篇作品之一收入。据此，则认定屈原作《渔父》，又可上推至刘向时。后世认同屈原作《渔父》，影响较大的有南朝梁代萧统编的《昭明文选》和南宋朱熹的《楚辞集注》。但此说漏洞颇多。从外证来说，司马迁在《史记&middot;屈贾列传》中引述《渔父》文字时，只是作为行文的一部分，而并非作为屈原的原作转引。王逸《楚辞章句》在明确指出&ldquo;《渔父》者，屈原之所作也&rdquo;之后，又说&ldquo;楚人思念屈原，因叙其辞以相传焉&rdquo;，则作者又非屈原而成了&ldquo;楚人&rdquo;。从内证来说，《渔父》中的屈原表示&ldquo;宁赴湘流，葬于江鱼之腹中&rdquo;，以下当是赴湘自沉的一幕，似不可能再有心绪用轻松的笔调续写&ldquo;莞尔而笑&rdquo;的渔父。何况全文采用第三人称，亦与屈原作为此文作者的身份不合。故近人一般都认为此文并非屈原所作。郭沫若说：&ldquo;《渔父》可能是深知屈原生活和思想的楚人的作品。&rdquo;(《屈原赋今译》)按之作品的实际，这一推断还是比较可信的。</p>
<p>　　《渔父》中的人物有两个&mdash;&mdash;屈原和渔父。全文采用对比的手法，主要通过问答体，表现了两种对立的人生态度和截然不同的思想性格。全文六个自然段，可以分为头、腹、尾三个部分。文章以屈原开头，以渔父结尾，中间四个自然段则是两人的对答。</p>
<p>　　在第一部分中，屈原开始露面。文章交待了故事发生的背景、环境以及主人公的特定情况。时间是在&ldquo;既放&rdquo;之后，即屈原因坚持爱国的政治主张遭到楚顷襄王的放逐之后；地点是在&ldquo;江潭&rdquo;、&ldquo;泽畔&rdquo;，从下文&ldquo;宁赴湘流&rdquo;四字看来，当是在地近湘江的沅江或沅湘间的某一江边、泽畔；其时屈原的情况是正心事重重，一边走一边口中念念有词。文中以&ldquo;颜色憔悴，形容枯槁&rdquo;八字活画出屈原英雄末路、心力交瘁、形销骨立的外在形象。</p>
<p>　　第二部分是文章的主体。在这部分中，渔父上场，并开始了与屈原的问答。对渔父不作外形的描述，而是直接写出他心中的两个疑问。一问屈原的身份：&ldquo;子非三闾大夫与?&rdquo;屈原曾任楚国的三闾大夫(官名)，显然渔父认出了屈原，便用反问以认定身份。第二问才是问话的重点所在：&ldquo;何故至于斯?&rdquo;落魄到这地步，当是渔父所没有料想到的。由此一问，引出屈原的答话，并进而展开彼此间的思想交锋。屈原说明自己被流放的原因是&ldquo;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rdquo;，即自己与众不同，独来独往，不苟合，不妥协。由此引出渔父的进一步的议论。针对屈原的自是、自信，渔父提出，应该学习&ldquo;圣人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rdquo;的榜样，并以三个反问句启发屈原&ldquo;淈泥扬波&rdquo;、&ldquo;餔糟歠酾&rdquo;，走一条与世浮沉、远害全身的自我保护的道路。他认为屈原不必要&ldquo;深思高举&rdquo;，从思想到行为无不高标独立，以致为自己招来流放之祸。渔父是一位隐者，是道家思想的忠实信徒。老子说：&ldquo;和其光，同其尘。&rdquo;(《老子》)庄子说：&ldquo;虚而委蛇。&rdquo;(《庄子&middot;应帝王》，后世成语作&ldquo;虚与委蛇&rdquo;)渔父所取的人生哲学、处世态度，正是从老庄那里继承过来的。他所标举的&ldquo;圣人&rdquo;，指的正是老、庄一类人物。儒家的大圣人则说：&ldquo;道不同，不相为谋。&rdquo;(《论语&middot;卫灵公》)坚持&ldquo;苏世独立，横而不流&rdquo;(《九歌&middot;橘颂》)的高尚人格的屈原，对于渔父的&ldquo;忠告&rdquo;当然是格格不入的。他义正辞严地进一步表明了自己的思想、主张。他以&ldquo;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rdquo;的两个浅近、形象的比喻，说明自己洁身自好、决不同流合污的态度。又以不能以自己的清白之身受到玷污的两个反问句，表明了自己&ldquo;宁赴湘流&rdquo;，不惜牺牲性命也要坚持自己的理想。屈原在《离骚》中就曾旗帜鲜明地表示过：&ldquo;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rdquo;&ldquo;既莫足与为美政兮，吾将从彭咸之所居!&rdquo;《渔父》中的屈原，正是这样一个始终不渝地坚持理想、不惜舍生取义的生活中的强者。司马迁将《渔父》的文字作为史料载入屈原的传记中，当也是有见于所写内容的真实性，至少是符合屈原一以贯之的思想性格的。</p>
<p>　　全文的最后一部分，笔墨集中在渔父一人身上。听了屈原的再次回答，渔父&ldquo;莞尔而笑&rdquo;，不再答理屈原，兀自唱起&ldquo;沧浪之水清兮&rdquo;的歌，&ldquo;鼓枻而去&rdquo;。这部分对渔父的描写十分传神。屈原不听他的忠告，他不愠不怒，不强人所难，以隐者的超然姿态心平气和地与屈原分道扬镳。他唱的歌，后人称之为《渔父歌》(宋人郭茂倩《乐府诗集》第八十三卷将此歌作为《渔父歌》的&ldquo;古辞&rdquo;收入)，也《沧浪歌》或《孺子歌》。歌词以&ldquo;水清&rdquo;与&ldquo;水浊&rdquo;比喻世道的清明与黑暗。所谓水清可以洗帽缨、水浊可以洗脚，大意仍然是上文&ldquo;圣人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rdquo;的意思，这是渔父和光同尘的处世哲学的一种较为形象化的说法。</p>
<p>　　最后这一部分，不见于《史记》屈原本传中。从全篇结构来说，这一部分却是不可或缺的：它进一步渲染了渔父的形象；渔父无言而别、唱歌远去的结尾，也使全文获得了悠远的情韵。不少研究者认为《渔父》这篇作品是歌颂屈原的。但从全文的描写、尤其是从这一结尾中，似乎很难看出作者有专门褒美屈原、贬抑渔父的意思。《渔父》的价值在于相当准确地写出了屈原的思想性格，而与此同时，还成功地塑造了一位高蹈遁世的隐者形象。后世众多诗赋词曲作品中吟啸烟霞的渔钓隐者形象，从文学上溯源，都不能不使我们联想到楚辞中的这篇《渔父》。如果一定要辨清此文对屈原与渔父的感情倾向孰轻孰重，倒不妨认为他比较倾向于作为隐者典型的渔父。</p>
<p>　　《渔父》是一篇可读性很强的优美的散文。开头写屈原，结尾写渔父，都着墨不多而十分传神；中间采用对话体，多用比喻、反问，生动、形象而又富于哲理性。从文体的角度看，在楚辞中，唯有此文、《卜居》以及宋玉的部分作品采用问答体，与后来的汉赋的写法已比较接近。前人说汉赋&ldquo;受命于诗人，拓宇于楚辞&rdquo;(刘勰《文心雕龙&middot;诠赋》)，在文体演变史上，《渔父》无疑是有着不可忽视的重要地位的。</p>
<p>　　附带说几句，传统上一般将楚辞作为诗的一种别体&mdash;&mdash;一种带有地域性的诗体，《渔父》虽是散文(部分语句也押韵)却又饱含诗意，颇似现代所称的散文诗。所以本文也将《渔父》列入&ldquo;先秦诗&rdquo;之中加以评析。　<br />(陈志明)</p>
<p><br /><strong><font size="3">南开大学副校长、文学院院长陈洪教授评析</font></strong></p>
<p><br />&nbsp;&nbsp;&nbsp;&nbsp;&nbsp; 【主持人】屈原是在怎样的背景下写作这部作品的？</p>
<p>&nbsp;&nbsp;&nbsp;&nbsp;&nbsp; 【陈洪】屈原是一个很有理想的政治家，他对于社会、对于人生，都有自己一种很美好的看法，而且为实现自己美好的理想，一直在奋斗。他的被流放，实际上是他奋斗遇到了挫折、遇到了失败。他就是在这样一个背景下：故国处在一个危机当中、个人的事业处在挫折当中这样一个困厄的境地，在这样的情况下写下了《渔父》。所以《渔父》表现的是屈原自己内心的一种矛盾，和在矛盾面前，自己最终的一个抉择。<br />&nbsp;&nbsp;&nbsp;&nbsp;&nbsp; 我们可以把渔父理解为真的屈原在泽畔碰到一个老人，可能还是一个打鱼的人，和他有过一番类似的谈话。但是，也可能只是屈原自己把自己内心的矛盾，用一种文学的手法表现出来了，也就所谓自设问答。这个渔父可能是个虚构的人，他内心里有两面，这两面在他心里形成了一种张力：一面就是社会既然如此，我何苦这么执着呢？我也有能力来适应它。适应它，我的处境就会好起来，至少我不会处在危险的境界里。这是一个声音。可是另一个声音也同时在响，说，我的社会理想、我的政治理想、还有我自己人格的追求，不能够为一时的这种名利，或者是外界的这种诱惑、压力所动摇。我要坚持。那么这两种声音，他把它化为两个形象，就有了渔父和屈原的这番对话。那么这个作品，我们想这样来理解，可能是符合实际情况的。<br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实际上，《渔父》、《远游》、《卜居》，完全可以和《离骚》对照来读。《离骚》也表现了屈原内心的这种矛盾，不过《渔父》是用另一种更灵活、更生动的方式，集中的体现了这样一种矛盾的状态。它通篇没有最后一个结论。屈原没有说服渔父，渔父也没有说服屈原，最后渔父自己扬长而去。但是我们知道屈原，他在这篇作品里，表现的是一种矛盾的心态，但是他最后用自己的行动作了一个结论&mdash;&mdash;这就自沉于汨罗。当然自沉于汨罗这件事情，用我们今天的人来看，对于这种具体的行为方式完全可以有不同的看法。但是他自沉于汨罗所表现出来的，对于自己理想的这种珍爱、对于自己这种操守的坚持、对于自己整个人生价值取向的执着&mdash;&mdash;这样一种精神，我想我们今天仍然应该抱着一种十二分的崇敬。</p>
<p>&nbsp;&nbsp;&nbsp;&nbsp; 【主持人】您能进一步谈一下这部作品的艺术价值吗？</p>
<p>&nbsp;&nbsp;&nbsp;&nbsp; 【陈洪】当时的人&mdash;&mdash;生活在封建时代的人&mdash;&mdash;只要是作为一个有良心的、有知识的、有头脑的一个读书人，或者说一个世人，或者哪怕是一个一般的人，都有这样一种两难的选择。那么对于我们今天的人，其实何尝不是如此？面临着一种选择，最后自己作出一个和自己的人格有着一种提升意义的最后的决定，我想《渔父》在这个意义上可以说，它塑造了一个文化范形。那么这种文化范形的影响是长远的。另外还有一点，这篇文章很短小，但是写得很生动，特别是它这种自设问答。这种方式在词赋的发展史上是一种滥觞之作。</p>
<p>&nbsp;&nbsp;&nbsp;&nbsp;&nbsp; 【主持人】您能谈谈《渔父》对后世留下怎样的影响吗？</p>
<p>&nbsp;&nbsp;&nbsp;&nbsp;&nbsp; 【陈洪】它对后世的影响，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就是说，它这里面是两个人物：一个屈原很执着，一个渔父很旷达。可是到后来，对后代的文人发生了影响，这两个形象往往是揉合到一起的。后来人们很多都愿意来谈渔父，实际谈的那个渔父和屈原里的渔父稍有不同：这个《渔父》篇里的渔父，它是作为屈原的一个对面，不是对立面。屈原是要坚持自己的操守，渔父说，不妨随和一些，&ldquo;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rdquo;，就是说我们可以随环境，自己可以有一个新的选择，我们适应它。我濯缨也罢、濯足也罢，反正我还是濯了。所以它既有自己的某一种原则和立场、或者行为方式，但是又有一种变动。屈原是执着，他是一种超脱。某种程度上他有一种和光同尘，但是到了后来，很多文人都写渔父词，或者是塑造渔父的形象，往往是把这两个结合到一起。面对着一种或者是不理想的，甚至是污浊的、丑恶的社会，那么我要洁身自好。这是一面，这一面和屈原有相似的地方。另一面追求一种无拘无束的、自由的人生境界，把这两个结合到一起了。一方面有一种高洁的人格和人生境界，另一方面我还要自由，要摆脱社会的一些名钩利锁，或者其它方面的束缚。比如柳宗元&ldquo;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rdquo;，这个&ldquo;独钓寒江雪&rdquo;的画面和里面的这种意味，我们可以体会。它有一个品格高洁，然后是一种自信。再比如他的另一篇《渔翁》：&ldquo;欸乃一声山水绿&rdquo;，这也是渔父撑着船远远的逝去了。可是逝去，它不是带着一种和光同尘的说法逝去，而是带着屈原这种理想逝去。它是一种结合。那么这样一种结合在文学史上、文化史上形成了一种传统。我查了一下《四库全书》，《四库全书》里点击一下&ldquo;渔父&rdquo;这个词，出现了2676条。这里面当然不全和屈原的<br />&nbsp;&nbsp;&nbsp;&nbsp; 《渔父》有关系，有些和《庄子》的《渔父》有关，有些可能就和一般的渔父有关。但是我大致分析一下，至少不下于千条和屈原《渔父》有或直接或间接的联系。也就是说，它作为一种文化范形，或者是这里面衍生出来的这种渔父的形象，已经成了一种符号。这个符号就是坚持操守、追求自由这样一种人生的代称。甚至于我们大家都知道的，前几年演的电视连续剧《三国演义》，一开始的主题曲&ldquo;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rdquo;。为什么要说&ldquo;渔樵&rdquo;，这个道理都是一样的，都是有隐逸的味道，而隐逸又和渔父这个意象是连在一起的。所以这个作品虽然很短小，但它却成为文学史上，甚至于某种程度上文化史上、思想史上的一个经典。<br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在《楚辞》里，《渔父》是很特殊的一篇。有两个问题一直在学术界有不同的看法：一个是《渔父》的作者，一个是《渔父》写于什么样的背景，或者说具体的时间。关于作者，古人大多数都相信《渔父》是屈原自己写的，而今人大多数都认为它不是屈原写的。但是，尽管不是屈原写的，也是和屈原关系很密切的人，比如说他的学生写的。也就是说，不管对于它的作者最后的认定是不是屈原，总之，和屈原是有关系的，和屈原的思想和经历都很密切，这一点是没有问题的。第二个问题就是说，他在什么时候写的，或者在哪个地方写的。这大致也是两种说法。一种就是在怀王的后期，屈原被流放到汉水流域的时候，在汉水下游的某个地方写的；另一种说法就是到了顷襄王的时候，也就是说到了屈原的晚年，在汨罗江附近。&ldquo;行吟泽畔&rdquo;写的是洞庭湖湖畔，在这个地方写的。这个作为学术的研究是很有必要的，要找出真相，但对于我们理解这篇作品没有太大影响，因为它无论是前期还是后期写的，有一个背景是相同的，就都是屈原被流放，政治上被迫害，个人人生遇到了一种困顿，处在困恶之境下写出来的。</p>]]></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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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左传&#183;郑伯克段于鄢（隐公元年）》注释及译文</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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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c:creator>跟我学语文</dc:creator>
			<pubDate>Sat, 18 Aug 2007 21:06:35 +08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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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p>&nbsp;</p>
<p>　 　初①，郑武公娶于申② ，日武姜③。生庄公及共叔段④。庄公寤生⑤，惊姜氏，故名曰&ldquo;寤生&rdquo;，遂恶之⑥。爱共叔段，欲立之，亟请于武公⑦，公弗许。及庄公即位，为之请制⑧。公曰：&ldquo;制，岩邑也⑨， 虢叔死焉⑩，伦邑唯命⑾。&rdquo;请京⑿，使居之，谓之&ldquo;京城大叔&rdquo;。 <br />　　祭仲曰⒀：&ldquo;都，城过百雉⒁，国之害也。先王之制：大都，不过参国之一⒂；中，五之一；小，九之一。今京不度，非制也，君将不堪⒃。&rdquo;公曰：&ldquo;姜氏欲之，焉辟害⒄？&rdquo;对曰：&ldquo;姜氏何厌之有⒅？ 不如早为之所⒆，无使滋蔓。蔓，难图也⒇&rdquo;。蔓草犹不可除，况君之宠弟乎？&rdquo;公曰：&ldquo;多行不义，必自毙(21)，子姑待之。&rdquo; <br />　　既而大叔命西鄙、北鄙贰于己(22)。公于吕曰（23）：&ldquo;国不堪贰，君将若之何（24）？欲与大叔，臣请事之；若弗与，则请除之，无生民心。&rdquo; 公曰：&ldquo;无庸（25），将自及。&rdquo;大叔又收贰以为己邑，至于廪延（26）。子封曰：&ldquo;可矣。厚将得众。&rdquo;公曰：&ldquo;不义不昵（27）&rdquo;，厚将崩。&rdquo; <br />　　大叔完聚（28），缮甲兵，具卒乘（29），将袭郑。夫人将启之（30）。公闻其期，曰：&ldquo;可矣！&rdquo;命子封帅车二百乘以伐京（31）。京叛大叔段。段入于鄢&ldquo;。公伐诸鄢。五月辛丑32），大叔出奔共。 <br />　　遂置姜氏于城颍（34），而誓之日：&ldquo;不及黄泉，无相见也（35）。&rdquo;既而悔之。 <br />　　颍考叔为颍谷封人（36），闻之，有献于公。公赐之食。食舍肉（37）。公问之，对曰：&ldquo;小人有母，未尝君之羲(38)。请以遗之(39)。&rdquo;公曰：&ldquo;尔有母遗，繄我独无(40)！&rdquo;颖考叔曰：&ldquo;敢问何谓也？&rdquo;公语之故，且告之悔。对曰：&ldquo;君何患焉？若掘地及泉(41)，遂而相见(42)，其谁曰不然？&rdquo;公从之。公入而赋(43)：&ldquo;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44)！&rdquo;姜出而赋：&ldquo;大隧之外，其乐也泄泄(45)！&rdquo;遂为母子如初。 <br />&nbsp;&nbsp;&nbsp;&nbsp;君子曰(46)：&ldquo;颖考叔，纯孝也。爱其母，施及庄公(47)。《诗》曰：&lsquo;孝子不匮，永赐尔类(48)。&rsquo;其是之谓乎？&rdquo; <br />【注释】 <br />　　 <br />(1)初：当初，从前。故事开头时用语。(2)郑武公：春秋时诸侯国郑国(在今河南新郑)国君，姓姬，名掘突，武为谥号。申：诸侯国名，在今河南南阳，姜姓。(3)武姜：武谥郑武公谥号，姜谥娘家姓。(4)庄公：即郑庄公。共(gōng)叔段：共是国名，叔为兄弟排行居后，段是名。(5)窹(w&ugrave;)生：逆生，倒生，即难产。(6)恶(w&ugrave;)：不喜欢。(7)亟(q&igrave;)：多次屡次。(8)制：郑国邑名，在今河南荥阳县虎牢关。(9)岩邑：险要地城邑。(10)虢(gu&oacute;)叔：东虢国国君。(11)佗：同&ldquo;他&rdquo;。唯命：&ldquo;唯命是从&rdquo;地省略。(12)京：郑国邑名，在今河南荥阳县东南。(13)祭(zh&agrave;i)仲：郑国大夫，字足。(14)雉：古时建筑计量单位，长三丈，高一丈。(15)参：同&ldquo;三&rdquo;。国：国都。(16)堪：经受得起。(17)焉：哪里。辟：同&ldquo;避&rdquo;。(18)何厌之有：有何厌。厌：满足。(19)所：安置，处理。(20)图：课，治。(21)毙：仆倒，倒下去。(22)鄙：边境上得邑。贰于己：同时属于庄公和自己。(23)公子吕：郑国大夫，字子封。(24)若之何：对他怎么办。(25)庸：用。(26)廪延：郑国邑名，在今河南延津北。(27)昵：亲近。(28)完：修缮。聚：积聚。(29)缮：修整。甲：铠甲。兵：武器。具：备齐。卒：步兵。乘(sh&egrave;ng)：兵车。(30)夫人：指武姜。启之：为他打开城门。(31)帅：率领。乘：一车四马为一乘。车一乘配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32)鄢：郑国邑名，在陵境内.(33)五月辛丑:五月二十三日.古人记日用天干和地支搭配.(34)城颖西北。(35)黄泉：黄土下的泉水。这里指墓穴。(36)颖考叔：郑国大夫。颖谷：郑国邑名，在今河南登封西南。封人：管理边界的官。(37)舍肉：把肉放在旁边不吃。(38)羲：调和五味做成的带汁的肉。(39)遗(w&eacute;i)：赠送。(40)繄(y&igrave;)：语气助词。没有实义。(41)闕：同&ldquo;掘&rdquo;，挖。(42)隧：地道。这里的意思是挖隧道。(43)赋：指作诗。(44)融融：快乐自得的样子。(45)泄泄（y&igrave;）：快乐舒畅的样子。(46)君子：作者地托。《左传》作者常用这种方式发表评论。(47)施(y&igrave;)：延及，扩展。(48)这两句诗出自《诗&middot;大雅&middot;既醉》。匮：穷尽。锡：同&ldquo;赐&rdquo;，给予。 <br />【译文】 <br />&nbsp;&nbsp;&nbsp;&nbsp;当初，郑武公娶了申国国君的女儿为妻，叫做武姜；生下了庄公和共叔段。庄公脚在前倒生下来，使姜氏受了惊吓所以取名叫&lsquo;窹生&rsquo;，武姜因此讨厌庄公。武姜玉爱共叔段，想立他为太子，多次向武公请求，武公都没有答应。等到庄公当上了郑国国君武姜为共叔段请求把制作为他的封邑。庄又说&ldquo;制是个险要的城邑，从前虢叔就死在那里，如果要别的地方，我都答应。&rdquo;武姜又为共叔段请求京邑，庄公就计共叔段住在那里，称他为&ldquo;京城太叔&rdquo;。 <br />&nbsp;&nbsp;&nbsp;&nbsp;祭仲说&ldquo;都城超过了三百丈，就会成为国家的祸害。按先王的规定，大的都城面积不能超过国都的三分之一。中等的不超过五分之一，小的不超过九分之一。现在京邑的大小不合法度，违反了先王的制度，这会使您受不了。&rdquo;庄公回答说；&ldquo;姜氏要这么做我怎能避开这祸害呢？&rdquo;祭仲说道：&ldquo;姜氏有什么可满足呢？不如早些处置共叔段，不让他的势力蔓延。如果蔓延开来，就难对付了。蔓延开的野草都除不掉，更何况是您习卜受宠的兄弟呢？&rdquo;庄公说&lsquo;干多了不仁义的事情，必定会自取灭亡，您暂且等着看吧。&rdquo; <br />&nbsp;&nbsp;&nbsp;&nbsp;不久之后，太叔命令西边和北边的边邑也同时归他管辖。公子吕说&lsquo;一个国家不能容纳两个君王，您打算怎么办？如果您想把国家交给大叔，就请允许我去事奉他；如果不给，就请陈掉他，不要使百姓产生二心。&rdquo;庄公说；&ldquo;用不着，他会自食其果。太叔又把双方共管的边邑收归自己，一直把邑地扩大到了廪延。公子吕说；&ldquo;可以动手了。他占多了地方就会得到百姓拥护。&rdquo;庄公说&ldquo;做事不仁义就不会有人亲近，地方再大也会崩溃。&rdquo; <br />&nbsp;&nbsp;&nbsp;&nbsp;太叔修造城地，聚集百姓，修整铠甲和武器,准备好了步兵和战车，将要偷袭郑国国都。武姜打算为他打开城门作内应。庄公得知了太叔偷袭的日期，说；&ldquo;可以动手了！&rdquo;于是，他命令公子吕率领二百辆战车去攻打京邑。京邑百姓背叛了共叔段，共叔段逃到了鄢地，庄公又攻打鄢。五月二十三日，共叔段逃奔去了共国。 <br />&nbsp;&nbsp;&nbsp;&nbsp;于是庄公把武姜安置到城颖，并向她发誓说：&ldquo;不到地下黄泉，水远不再见面。&rdquo;事后，他又后悔这么说。 <br />&nbsp;&nbsp;&nbsp;&nbsp;考叔当时是颖谷管理疆界的官员，他听说了这件事，就送了些礼物给庄公。庄公请他吃饭，他却把肉放在一旁不吃。庄公问他为什么，颖考叔回答说：&ldquo;我家中有母亲，我的饭食她都吃过，就是从未吃过君王的肉羹，请允许我拿去送给她。&rdquo;庄公说&ldquo;你有母亲可以送东西给她，唯独我没有！&rdquo;颖考叔说&ldquo;我冒昧问一下这话是什么意思？&rdquo;庄公把事情的缘由告诉了他，并说自己很后悔。颖考叔说；&ldquo;君王何必担忧呢？如果掘地见水，打成地道去见面，谁能说这不是黄泉相见？&rdquo;庄公听从了颖考叔的话，照着做了。庄公进入地道，赋诗说：&lsquo;隧道当中，心中快乐融和！&rdquo;武姜走出隧道，赋诗说；&lsquo;隧道之外，心中快乐舒畅！&rdquo;于是，母子关系又与从前一样了。 <br />&nbsp;&nbsp;&nbsp;&nbsp;君子说；&ldquo;颖考叔真是个孝子。爱自己的母亲，还扩大影响了郑庄公。《诗&middot;大雅&middot;既醉》说&lsquo;孝子德行没有穷尽，永久能分给同类。&rsquo;大概说的就是这样的事吧！&rdquo; </p>]]></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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